甚于一切语言——读钱书《围城》

叶铿

书先生的《围城》名声在外,是中国现代小说的经典,我慕名已久,一直想读,这个心愿终于在今年完成。评论《围城》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说笔锋细密,又观照周全,抗战时期的内地和“孤岛时期”的上海,各色人等的故事依次登场,叙事围绕知识分子群体展开又涉及社会各阶层,面面俱到大约是困难的,那就简单谈一谈读书的体会。

按照作者“写现代中国某一部分社会、某一类人物”的设想,小说以主人公方鸿渐和同事一行到达三闾大学为分水岭,大致可以分为前后两部分。前半部分记录了以鸿渐为代表的留学生回国初期为寻生计四处碰壁的经历和见闻,后半部分描述了当时中国内地大学和上海租界的世相人情。

留学生在当时是吃香的“少数派”。尽管拿了一张“克莱登法商专门学校”的冒牌文凭,在欧洲游历了一圈的鸿渐回国后依然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家人、乡亲、名义上的丈人无不对他另眼相看。只是时运不济,又周旋于苏小姐、唐小姐的感情之间两难,无奈之际,内地新筹建的三闾大学来电延请,和赵辛楣、孙小姐等踏上了西去内地任教的路,途中历经坎坷又妙趣横生。

鸿渐在三闾大学的经历是《围城》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所新建大学具有一切机关的勾心斗角和人情世故。校长和教授,教授和教授,教授和学生,多的是精彩的纠葛。同事是文人相轻的小人,校长是老谋深算的官僚,没有教育理想却大搞平衡之术,无怪乎有人把《围城》比作当代《儒林外史》。三闾大学不再续聘鸿渐后,鸿渐和孙小姐返回上海成家,却没逃过寻常的争吵和消耗,最终分道。

钱锺书先生并不带有同情的眼光看待他笔下的人物,这些人当然也各有各的不得已,“只是人类,具有无毛两足动物的基本根性”(钱锺书语),可怜也便成了可恨可叹之处。玩感情游戏的苏小姐最后落得跑单帮的结局,到底没有觅得如意郎君。道貌岸然的李梅亭,赴内地任教还不忘发“国难财”卖进口药,十足的利己主义。自作聪明的孙小姐,在婚姻中随波逐流,就是没有自己的主见。

这些唯唯诺诺的、自以为是的、自欺欺人的国人形象,终究没有逃脱时代的局限而留下了人性狭隘的通病。《围城》机智辛辣的笔锋固然为人称道,对人性的探求和生而为人的局限却是“甚于一切语言”的警钟。而这,正是令人不免掩卷深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