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创刊于2021年，季刊。静安区作家协会和静安区图书馆联合主办，由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题写刊名。既有名家之作、经典回顾，也刊登会员的优秀作品，旨在将文学情怀与静安的城市抒写相结合，彰显静安更具鲜明个性的文化软实力。
静 安
愚园路，绿树掩映的宴飨
图 文/沈嘉禄
十年前的愚园路，还像一个迟暮美人，苏醒在海棠花开的午后。她伸了一个懒腰，宿醉在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泛起桃花般的红晕。而今的愚园路，则被注入了一股丰沛的元气。元气来自多个维度，比如文化创意、商业竞争和公共服务，还有居民和旅行者的热烈期盼。于是，这条静谧的街道变得越来越有韵味，弄堂口、商铺前、口袋公园、圆润的街角，处处洋溢着现代都市的乐观情绪。要说清丽雅致，就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至的盛装妇女，包括负责拍照的大叔，在咖啡馆门口摆个pose拍张照，然后去享用英式下午茶；要说时尚潮流，则有络绎不绝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骄傲地展现健康的身材和极具个性的户外运动装，不经意间成为一道道流动的风景。他们轻快的步姿和开朗的笑容，对西区的风尚作出最生动的注释。
作为Citywalk的加油站，或者社交空间以及融入时代审美的消费场景，愚园路的餐厅和酒吧也越来越多了。它们在互联网时代的意义得到梳理并加载丰富内涵，所谓“唯有爱和美食不可辜负”，你得到现场对酒当歌，对着香气磅礴的餐盘拿起筷子或刀叉，一切才是真实的存在，才是对食物和爱情的尊重。更何况，窗外是愚园路的阳光灿烂街景和色彩斑斓的行人。
今天，请允许我讲述一下美食探寻的体验吧。
洋房里的葱油饼油条和豆浆冰淇淋
愚园路上的诸多老洋房是Citywalk的明确目标，它们的今生前世经过网络文学的演绎，被抹上了“上海滩”般的传奇色彩。其中一些老洋房还被开发成餐厅、咖啡馆、文创园区，使更多的民众可以径直走进它的内部，穿越历史的时空，让自己置身于电影、电视般的场景中，比如——愚园路1015号。
当年的银行家公馆，今天的福 1015
这处洋房外观相当低调，容易被行人错过，但推门而入，甚至走到草坪上，马上有豁然开朗之感。富有异国情调的米黄色外墙与红色圆筒瓦大坡、可以俯瞰整个花园的大露台，甚至是落地钢窗把手上的一片叶状设计，都昭示着异质文明的适时介入。在上世纪30年代的文化氛围中，它仿佛是徐訏或刘呐鸥某部小说的引子。好几次我进入它的内部，在登上柚木楼梯并且很快拐弯的时候，一线浅紫色的柔光穿过窗户打在我的脸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西区的滚滚红尘霎时偃伏。
我知道这幢洋房的第一任主人就是创建金城银行的主要发起人之一周作民先生，金城银行又是近代上海著名的“北四行”中最主要的民族银行，也是建造国际饭店的“合伙人”之一。我曾在国际饭店档案馆里看到周作民的照片，黑白影像，有点清癯，有点沉着，时代风云牢牢地刻录在他脸上。抗战爆发后周作民在香港暂栖，不久日军偷袭珍珠港，他遭日军拘捕并遣送回国。但面容冷峻的这个男人始终没跟日本人合作，他知道比金钱更重要的是操守。1951年9月，金城、盐业、中南、大陆、联合五银行实行公私合营，他出任公私合营后的“北五行”董事长。周作民酷爱收藏，宏富且精，1957年他的家属在其病故后遵嘱将各类文物计1407件、图书374种计5300册，悉数捐献给故宫博物院。
福 1015 餐厅看得见花园的大客厅
我第一次进入这幢洋房是在上世纪80年代，去看望一位在长宁区工商联工作的老同学。
最近十多年里我在此有过几次美食体验。福1015餐厅以上海菜立身扬名，冷菜中的咸鸡和熏鱼受到老上海的好评。定向采购的母鸡净膛后，用海盐轻腌一天即可下锅。出锅后马上冷却，以保持鸡肉原有的风味。入口时鸡皮是脆的，鸡肉则以鲜嫩取胜，回味香甜。熏鱼是冷菜热做路数，青鱼活杀，取用最肥嫩的一段肚当，老抽上色后入油锅炸至外脆里嫩，浸入秘制卤汁中，经过数分钟的“淬火”后捞出，色泽古雅，外脆里嫩，尤其是肚当上的鱼皮，不仅有美丽的网格花纹口感更是“韧纠纠”的，欲与牙齿纠缠一番，令人欲罢不能。
热菜中给我深刻印象的有清炒蟹粉拌吐司。在上海菜中，入秋后的蟹粉用得比较随意，在一般宴席上常常当作浇头来对待，朝清炒菜心或上汤芦笋上盖只帽子就算虚应故事了。他家的厨师眼界有点高，将蟹粉当作一种配料来对待。法国长棍切片后略烤至脆，上桌后客人可自行将刚出锅的清炒蟹粉涂在面包片上，可欣赏一硬一软、亦中亦洋的搭配，然后一口吞下，夸夸作响，收获丰盈的口感。
红烧肉在上海菜里与其说是一道菜，不如说是一种记忆，咀嚼时令人想起慈祥而善持中馈的老外婆。他家厨师用鲜鲍和松露来增加红烧肉的内涵，以每人一具袖珍小砂锅的规格上桌。当你正要享用时，服务员手持黑松露赶来，当场削两片在红烧肉上。你可一边欣赏松露切面的大理石花纹，一边打开鼻翼，尽情地吸入受热后徐徐散发的奇异香味，然后大快朵颐吧，连最后一粒拌了肉汁的米饭也不要浪费。
清炒蟹粉拌吐司
黑松露红烧肉配饭
还有一道炒豌豆，看似寻常，实则相当考究。豌豆是专门从云南采购来的，炒一盆豌豆所需，是从1500克豆荚中剥出来的，“层层盘剥”之后只有350克，再加火腿丁和冬笋丁，快速煸炒后加高汤煨一下，收汁装盆，火腿的玛瑙红、笋丁的象牙白、豌豆的翡翠绿，还未执匙已经征服了视觉。一勺消魂，难以言表。
我还吃过他家的松茸竹笙汤、金橘鹅肝、松花牛肉、清炒胜瓜、秃黄油捞饭等，但对桂花糖烤红薯情有独钟。小时候放学，在校门口买一只烘山芋，边吃边走回到家里，这是学生时代的美好瞬间。而在这里，烤红薯被包在锡纸里，每人只有腐乳大小一块，那等于是在挠痒痒啊。
老上海熏鱼
老油条配豆浆冰淇淋
福1015的点心也是一绝，腰果苔条酥、黄鱼煨面、鹅肝酱葱油饼、秃黄油汤包、朗姆酒冰糕都是我的最爱，值得一尝的还有葱油饼油条配豆浆冰淇淋。葱油饼、油条当然是精制，迷你呈现，再让鹅肝酱烘云托月，或让豆浆凝固成经典西式甜品而不改初衷，点心师的幽默感使这两套小点心得到升华，选其一，为整场餐食收尾，然后轻轻击掌。
古董钢琴与川贝枇杷冻糕
福系餐厅中还有一家也值得一访。那就是愚园路往北弯出去几十米，镇宁路上的福1088。
饭店由两幢西班牙风格的老洋房组成，每幢楼有三层，拱形的门并不宽大，但墙面厚实，走廊幽深，后院有修竹一丛。地砖是老旧的，稍有磨损，却鲜艳如昨。第一次往访时，我扶着具有ArtDeco风格的铸铁栏杆上了楼，听到了柚木地板发出的一声叹息。
有一次在那里邂逅了程乃珊，她是这里的常客，便以一贯的豪爽叮嘱我必须点哪几道菜，外人不知情的话还以为这顿饭是她请客了。后来看到她在一篇文章中写道：“说起镇宁路，是后来新开的一条马路，原先是一片花园，仅有几条通向各宅的小径，是旧上海的富人区。这一带住宅大都起造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当时国际建筑界盛行西班牙风格，上海几乎与之同步，故有了这一列建筑外墙为水泥拉毛，圆拱形的门窗配有螺旋形柱装饰的典型西班牙伊斯兰元素的花园住宅。”
这里不设散席，只有包房，每间包房里的家具、吊灯、台灯都不同，是老板从古玩市场里淘来的。暗底碎花风格的墙纸，很有英格兰乡村别墅的情调。宽大到可以开舞会的大厅里，如今只放了一张长餐桌，对着一架老壁炉，炉架上摆着老式收音机和德国座钟，钟声响起，很有些老派绅士的执拗劲头。我在一架老钢琴上弹过一段《叶塞尼亚》的主题曲，琴键用象牙贴皮，可惜走音严重。
他家的酱拼是足以让上海老克勒赞许的一道冷菜，酱肉、酱鸭、酱白果和酱瑶柱拼作一盘，酱肉是店里自制的，如果在北风劲吹的天气，挂在风口吹一夜风味更佳。酱鸭不错，没有一般鸭子的厚厚一层脂肪。我最爱酱瑶柱的弹性与味道，咀嚼时不妨怂恿牙齿撕拉它的纤维。白果因为裹了一层黏稠的酱汁，口感相当润滑，又保持了恰当的弹性。
老上海熏蛋是我偏爱的冷菜，凡在新派上海风味饭店里看到，必点。而这里稍作改良，熏蛋一剖两瓣，溏心的蛋黄上撒了一小撮鱼籽，吃起来可以听到鱼籽在舌下爆裂的声音。
还有一道冷菜也颇有趣：竹蛏玫瑰菜。竹蛏作为冷菜，我是吃过几回的，印象一般，不及氽蛏子鲜美，肉头也老。但那个玫瑰是否是玫瑰花瓣呢？上桌后才发现，所谓玫瑰原来是产出云南的玫瑰大头菜，切了火柴梗般细的丝，与拌了酱料的竹蛏肉一起吃，软与硬的结合，酱香味与海鲜味的混搭，味道就丰富了。
热菜中的烧汁烤鳕鱼常令我怀念，来自大西洋的鳕鱼用自制腌料腌过，再入烤箱烤熟，表面金黄、脆香。垫底的是炒鲜奶蛋清、鲜牛奶，并浇了一些意大利黑醋汁，咸鲜，香甜，味道有了层次，使我分别尝到鱼的香鲜，奶的爽滑，醋的甜酸，真是绝了！还有一道干烧野生明虾配墨鱼汁面也是极有趣的，干烧明虾在上海比较常见，但垫了墨鱼汁面就比较好玩了。还有一道双味明虾，中段干烧，虾头则以椒盐整治，使其富有味道，下面则用潮州米线炸成两面黄垫底，让干烧的汁液渗透下去。菜点结合，是一个富有人性味的设计。
一般中餐厅不大着重饭后甜品，但西餐中甜品却是整个进餐过程一个必不可缺的完美的句号。饭后甜品是福1088的闪光点，因为这里老外来得特别多，而老外餐后一定要来甜品和咖啡，否则这顿饭似乎没有吃过一样。
我们点了一道由程乃珊强烈推荐的川贝枇杷冻糕配芒果冰激凌和一道八宝饭配生磨核桃露。川贝枇杷冻糕的底层是海绵蛋糕，表面撒上一层花生碎末，有些绵软的糕体本身带有淡淡的川贝枇杷风味，相当独特。八宝饭才拳头那般大小，每人一份也吃得下。核桃露很有京味，甜而不腻，我是来者不拒的。在座的几位美女怕糖，略作忸怩，但最终还是战胜恐惧，吃了个一干二净。
外婆家的红烧肉和卿家姆的猪油隗
愚园路是上海64条“永不拓宽的马路”之一，它基本上是笔直的，这对于漫无目的的旅行者而言，少了一点悬念。我喜欢略带弧度的街道，比如淮海西路、复兴西路、武康路、华山路等。不过直也有直的好处，至少你可以想象自己穿行在时光隧道中。
走过整条愚园路大概需要40分钟，这个长度老少咸宜。不过被许多人忽略的是，愚园路在华山路以东还有一段，再往东过了常德路就是愚园东路了。那里也成为我行走愚园路的起点，因为那里有宏安大瑞士酒店，里面有一家日本料理店，我打卡过三次，刺身和寿司的食材足够新鲜，卫生就有了保证。如果想吃本帮菜，那么我推荐圆苑与人和馆。他们两家的红烧肉都不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又恰似两个老太太在弄堂口见面后“嘎讪胡”，表面客气，暗中较劲。
晶品大厦与上海所有的商场一样，餐厅扎堆，人气担当，形成室内美食集市。我品尝过小笼馒头、小馄饨和美式牛排，最近新开了一家闽菜馆，我也去试味一次，酱油水大黄鱼、厦门海蛎煎不错，看来他家是做厦门菜的。有一次朋友摆阔，在某高档餐厅里请我吃过50元一只的鲜肉大包，贵得不讲道理。
愚园路地铁站附近有一家瓯越·尊鲜餐厅，以温州菜行世，我也与朋友专程去品尝过。温州酱油鸭、蝤蠓糯米八宝饭、家烧海鲜拼盘、葱姜炒花蛤、咸菜土鸡砂锅煲、葱烧糖醋酥鲫鱼、酱爆猪肝炒墨鱼、榴莲酒炖河鳗、猪油渣白菜芋头、楠溪霉干菜麦饼、温州炒粉干等都别具风味。
他家的葱烧糖醋酥鲫鱼也颇有吃头。这种鲫鱼头特别大，油炸至松脆后再加调味料、加大量葱段和酒，慢火煨煮至酥，起出后整条装盆，相当干爽，甜酸味型，皮脆肉酥，不必担心小刺扎喉，下酒逸品，卖得也不算贵。很大的一条，卖59元，很是经济。
现在有不少饭店老板深入乡野寻找民间食材和土菜，引入城市后受到食客的普遍欢迎，这不仅体现了城市人在味觉审美疲劳时返身对乡间美食的兴趣，也说明地大物杂的中国，在乡间还有不少美味等待发现和开发。所谓礼失求诸野，美味也许一样道理，存于民间、口口相传的家常小菜，常常包含着古老的烹饪智慧，可以被视作对抗过度烹饪、过度装饰的矫正。
接下来我再说说愚园路靠近中山公园的西端，那里也有不少中菜馆。其中有一家卿家姆小馆，在今年春天一个细雨绵绵的周末，让我这个绍兴人后代过了一把瘾。
所谓“卿家姆”，就是“亲家姆”的谐音，江南一带的民众都听得懂。那么小馆呢，在正餐之外还兼着喝喝小酒的功能。想必他家准备以家常菜和小酌的形式来治愈游子的乡思病。
他家的醉糟相当出名，有熟醉沼虾（上海人所谓大头虾，学名叫罗氏沼虾）、熟醉大闸蟹、熟醉螯虾、熟醉玉螺、熟醉蛏子等，酱青膏蟹卖138一只，真心不贵。点了这只蟹，就必须再加一瓶黄酒。还有一种韩式酱膏白蟹，深获小青年的青睐，我一吃，味道不如“我中华”。
但是他家的徽式臭鳜鱼倒是很对我胃口，臭冬瓜、烤菜年糕、宁波咸蟹、墨鱼蛋蒸猪脑等，都是浓浓的乡愁——爱到深处便是臭。牡蛎烧豆面是沙蒜豆面的平替，胜在价格便宜，也有一种强横的小海鲜风味。
说到主食，我要昭告天下：他家的猪油隗太好吃了。这个小吃，在宁波地区很有些年头啦，古早时就属于过年必吃，其地位不在年糕之下。外省人也可以理解为猪油粑粑、猪油糍粑，上海人一般说成糯米块。以前在弄堂里生活，宁波邻居就会送我们一些，馒头大小，劈作两半，加一筷熟猪油，隔水蒸到趴下，筷子挑来吃，比宁波汤团更带劲。而现在他家做得更加地道，四五块一碗，中间堆了煤泥状的黑洋酥，吃起来风味更浓。
就为了这个碳水炸弹猪油隗，我一定还会去。
西菜馆的本土化战略
愚园路西端的西菜馆比较多。
这家名为THECANNERY的西餐厅是我儿子推荐的，位于愚园路1107号，对门有一个创意产业大院。从店堂的装饰来看，他家供应的应是美式西餐。美式西餐就比较粗暴了，有梁山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粗放。
果然，欢乐牛侧腹牛排足够厚实，肉质相当紧致，但烤得到位，肌红蛋白十分诱人，照上海人的说法是“眼看血水一点点渗出来”，口感居然不柴，与我在洛杉矶吃到的几乎一样。配牛排的土豆泥很对我胃口，尤其是在蘸上牛排汁液后。
炙烤狮鱼的分量也很足，他家厨师保留了鱼皮，切作厚片，几乎不腌就堆上辅料入烤箱炙烤，鱼肉很嫩，入口即化，根本不用担心吃到鱼刺，很适合肌肉男在撸铁后补充能量。下回应该在饿上两天的前提下，去领教他家的红屋牛排和炙烤章鱼须。
他家的凯撒色拉、奶油南瓜汤、什锦菌菇烩饭也没有明显失误，番茄出汁煨扇贝给我印象颇佳，微酸爽口的浓汤与鲜嫩甘甜的扇贝很搭。这几道菜已经实现了本土化，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他家厨房里的中国厨师应该掌握了产品开发的主导权。
前不久我听众朋友的建议，与太太专程去愚园路西端一家俄罗斯餐厅赏味。循着导航一路摸过去，行经他家门口时差点错过，因为门面实在太小了。不过漆成宝蓝色的木门倒有几分异国情调。推门而入，餐厅不大，八张小方桌一塞就满了。墙上用细绳串起一组餐食的照片，墙角放了一把罩起来的弹拨乐器，还有顾客上网点评便可获得小奖品的告示，吧台上有套娃和伏特加，看来他家还兼具酒吧功能。
罗宋娃娃俄餐厅里的奶油蘑菇牛肉配荞麦
我在大众点评上买了俄式经典双人套餐。招牌菜式是家传罗宋汤，与上海主妇都会做的罗宋汤不一样，它的食材、味道和色泽更接近俄罗斯餐厅里一年四季都有的红菜汤。如果你在莫斯科或彼得堡的餐厅指名要点一道罗宋汤的话，肯定会招来服务员的白眼，她只知道红菜汤，而从未听说有罗宋汤的。值得肯定的是，汤里的一砣酸奶油加得恰到好处。
前菜我们选了奥利维尔土豆色拉，主菜是奶油蘑菇牛肉配荞麦、三文鱼酸奶油薄饼，甜品是樱桃饺子。三文鱼酸奶油薄饼与土耳其的同类食物接近，特色并不鲜明。奶油蘑菇牛肉配荞麦的烹饪思路与味觉呈现与上海家常菜几乎一个套路，荞麦的存在未能为此菜加分，倒不如放一撮通心粉来得爽快。本来对樱桃饺子抱有较大的期待，但吃了之后不大习惯。所谓樱桃就是花边饺子上面浇了一勺樱桃酱而已。
我从服务员那里得知店里的厨师和服务员都是中国人，老板是一位来自彼得堡的俄罗斯美女，颜值在线，至今未嫁。服务员说：“她在上海生活了好些年，最终决定将家乡的菜式搬到上海。”我只能报以微笑，算是鼓励。对外来餐厅的本土化策略，必须给予积极评估。不过我相信，照这个势头，愚园路上肯定会出现由老外米星厨师掌勺的西餐馆，就像外滩沿线一样。
（原文刊登于《静·安》2025愚园路专刊）
责任编辑：杨晓晖
作者简介
沈嘉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作家协会理事，小说创作委员会主任。原上海报业集团《新民周刊》主笔、高级记者。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小说创作，兼及报告文学和散文、影视作品，已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艺术评论等三十余种。
信息来源：静安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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