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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声音 | 朱全弟:秋收起义98周年铜鼓县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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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起义98周年铜鼓县见闻

文/朱全弟


上篇

秋收起义之地,江西宜春的铜鼓县,是一个西接湖南浏阳的偏远地方,总面积1551.94平方公里,山地面积占了87%以上,海拔1000米以上的山峰有20余座,属于典型的南方山区。

民国二年(1913年),铜鼓随全国一律改为县制,铜鼓县籍籍无名。历史上,名声大震当推1927年9月11日,伟人毛泽东在此领导的秋收起义,一鸣惊人天下知。

时隔十年不到,1936年6月,毛泽东在延安窑洞接受了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访问中,提到了自己在前往铜鼓县组织秋收起义时,路过的湖南浏阳铜鼓交界的地域,被国民党的民团抓到,最后机智脱险的一段经历。斯诺撰写的《西行漫记》经由地下党翻译的中文版在1938年出版。

“当我正在组织军队,奔走于汉冶萍矿工和农民武装之间的时候,我被一些国民党勾结的民团抓到了。那时候,国民党的恐怖达到顶点,数以百计的共产党嫌疑分子被枪毙。那些民团奉命把我押到民团总部去处死。我从一个同志那里借了几十块钱,打算贿赂押送我的人释放我。普通的士兵都是雇佣兵,枪毙我对他们并没有特别的好处,他们同意释放我,可是负责的队长不允许。因此我决定设法逃跑。但是,知道离民团总部大约不到二百米的地方,我才找到机会。我一下子挣脱出来,往田野里跑。”

如今,在铜鼓县排埠镇离浏阳不远的地方,有一块“毛泽东化险地”的纪念处,我去看了,一条河沟,水依然大,水中靠岸边的蒿草长得很高很密,此景颇似主席当年所述:“我跑到一个高地,下面一个水塘,周围长满了很高的草,我在那里躲到日落。士兵在追踪我,还强迫一些农民帮助他们搜寻。有好多次他们走得很近,有一两次我几乎可以用手接触到他们。尽管有五六次我已经放弃任何希望,认为自己一定会再次被抓住,可是不知怎么的我没有被他们发现。最后,天近黄昏了,他们放弃了搜寻。我马上翻山越岭,彻夜赶路。我没有鞋穿,脚底擦伤得很厉害。路上遇到一个友善的农民,他给我住处,后来又带我到邻县。我身边有七块钱,用这钱买了一双鞋、一把伞和一些食物。当我最后安全到达农民武装那里的时候,我的口袋里只剩下两个铜板了。”

这是毛泽东一生中遇到的最危险的险情。


据今人多方考证,那是在毛泽东和潘心元走在江西铜鼓和湖南浏阳边界,因为没有跟上走在前面的两人,本应从排埠镇进入往铜鼓县城去,却走错路,误入浏阳县张坊镇,被民团抓住。早在1968年,铜鼓县就开始有组织地采访当年还健在的老红军、老赤卫队员、农民自卫军,包括为红军挑担子的脚夫和当地的农民,有知情的比较完整的珍贵叙说,也有一鳞半爪的碎片记忆,拼接起来辨认字迹打印整理。2024年9月22日,我第三次到铜鼓,正赶上他们完成了一部《湘赣边界秋收起义亲历者访谈录》,赠我一卷,爱不释手。

毛泽东是从安源赶过来领导秋收起义的。铜鼓在1926年就进行了打土豪分田地的运动,建立了党组织、工会、农会,条件比较好,鉴于此,毛泽东当时是以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中央特派员的身份来铜鼓的。据从安源过来护送毛泽东的易绍钦的儿子易梅生在1968年对来访者的回忆,安源矿党委书记刘义派其父易绍钦等三人“跟毛主席做警卫,路线和到达目的地只有主席一人知道”。易梅生其时在膏矿革委会政治组工作,他听其父讲,名义上是他父亲带路,实际上是主席引我父亲,主席对路十分熟悉。同去的有四人,贺尔康,还有一个潘××。另据参加秋收起义的张启龙回忆:毛委员、潘心源、周克明、刘建中一同去铜鼓,在张坊时遇到团防局的团丁拦阻,因为毛委员和潘心源都不会讲浏阳张坊话,团丁要把他们两个带到张坊去。当时毛委员身上有银洋,把钱往地上一撒,毛委员和潘心源就跑,毛委员跑脱了,躲在一条沟里用油草遮住了,潘心源同志被抓去了。还有一说,毛泽民也随哥哥毛泽东一起去的,并被抓住。他们一行共六个人,基本厘清,可以肯定。

主席脱险后,易梅生、潘心源和毛泽民先后被抓到浏阳,秋收起义后易绍钦被救了出来。解放后,易绍钦两次寄信给毛主席,第一次寄了五封,毛主席、肖劲光、刘少奇、李立三、滕代远。当时易梅生还小,其父请人代写,五封信的内容一致,主要讲易绍钦脱离革命后的情况。过了一个多月,中央派了一个同志来(当时易绍钦住在湖北蒲圻煤矿),问他:“有没有困难?有没有要求?想不想去北京?”

第二次是1962年10月寄的,在应城石膏矿,只寄给毛主席。这封信只讲了送主席去铜鼓遇难的情况,信是易梅生寄的,没有留底稿。主要是其父1957年退休,想拿100%的退休费,那时三年困难时期,易梅生感觉父亲的思想不对头,没有明讲,只侧面讲了一下,说家庭困难,要主席照顾一下。结果,中共中央秘书处很快回信,盖有公章,内容“你的信,主席亲自看过。根据你的情况,寄给200元作为生活补助”。

由此可见,主席是记得易绍钦的,是认可他的。不说大的,就说人品,主席是念情的,高尚的,同时也是有原则的。

主席在河沟里挨到天晚,上来后“遇到了一个友善的农民”,这个农民帮助了他,并且不肯留下名字。

1978年9月26日中午,《江西日报》姜惠龙副主任等四人,到陈九兴的胞弟陈祖明家中采访了他。陈祖明谈了哥哥当年接应毛委员的往事。2024年9月25日上午11时许,我在上海来铜鼓开办谷窖酒业有限公司的马引国老总的陪同下,采访了铜鼓县新四军及红色文化研究会和铜鼓县史志工作办公室,《湘赣边界秋收起义亲历者访谈录》一书的两位执行主编王现国、林兆福。他们介绍说,他们也认为在众多回忆中,陈祖明的史料价值更高,也更可信。据他陈述,他的大哥名叫陈惟德(又叫陈九兴),是纸工会会长,到溜竹洞、紫茶坪一带避风,后来到了梅洞的黄源躁,在黄泥坳上做些零星杂事。主席是在张坊镇的陈家冲遇险后,在黄沙洞坳上遇到他的哥哥的,看到陈九兴,主席就抓辫子(头发)(暗号,意思说明是老党员)。两个人谈了好多话。当时他的哥哥看到毛主席(当时并不晓得是毛主席)是搞革命的,就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没有。陈九兴就到黄源躁上一家饭铺里搞了饭和菜给主席吃,并说:饭菜钱我会来出。

我是第三次到铜鼓,去排埠镇月形湾看过那个景点,毛泽东化险地,还有水沟里一块大石头上刻着“福地”的字样。我很想再去排埠镇看看,溯源而上,去找浏阳、铜鼓的交界处。但是,我对当地的情况不熟。9月27日下午近3时,接上县政协副主席、《湘赣边界秋收起义亲历者访谈录》的主编刘选明,在车上,又见红旗飘飘的排埠镇万寿宫,一会进入浏阳境内,我们到达上洪蟹形村,山脚下,有河水流淌,田里金黄色待收割的稻子,炊烟袅袅,一幅农家悠闲的画面。

刘选明对于主席张坊遇险后的推断,十分精彩,有说服力。

主席在河沟里躲到天黑出来,衣服裤子全都湿了,身上还有泥浆,遇到从山上砍柴下来的农民陈九兴,就与其搭话。主席也是阅人无数,见他面善可以信任,参加纸工会的陈九兴也是因为躲避到这的,所以他断定眼前的人可能是革命的同志,自然乐于帮助他。主席给他钱,请他买饭和草鞋等,天快黑时,陈九兴为主席买来了饭和草鞋。当时主席问他名字,陈九兴始终没有说出,保持了警惕性。但是,他为主席指了往铜鼓去的路。主席到了排埠镇,去找旅店,当地人看他这个形状,就拒绝,说:歇不得。找了几家,都是如此。最后,主席走进一家客店,坐下就大叫:“老板,打水来洗脚。”老板无奈,只得让他住下。

第二天,按照陈九兴的指路,主席在9月9日下午赶到了铜鼓县的萧家祠。

陈九兴送主席到绞车岭,分手时主席说了一句:“我落了地方就会来信给你。”

过了一年,8月的一天,有个人来黄泥坳上问讯陈九兴的下落。日头下山时,这个人到了坑子里问:“陈九兴在这里吧?”想不到被问的人就是陈九兴。到了家里,来人要陈九兴舀碗水来,来人随后撬开雨伞顶,取出一张白纸放碗里一过,纸上的字出来了。纸上内容讲了主席和陈九兴相遇的事情,要他到井冈山去。第二天来人走了,说是到平江,回来再接陈九兴上井冈山。事后,陈九兴对弟弟陈祖明说:“共产党又要翻身了。”还问他去不去?弟弟回答:我没有老婆,去也可以。结果那个去平江的人一直没有回来。陈氏兄弟没有去成井冈山。但是,主席没有食言,也没有忘记,派人来接陈九兴上山,有情有义。

下篇

毛主席被团丁抓住的一带地方,基本可确定,然而,有关这个过程除了主席本人对斯诺讲过,另外革命老人谢觉哉也有回忆,并称是主席在江西中央苏区时对他讲的。

谢觉哉回忆,主席是从长沙坐火车到萍乡去的,同行有毛泽民、潘心源,还带了姓易的。然后主席一行从安源煤矿到铜锅去,误入浏阳张坊,有这一说。但是,根据陈祖明说法:当时那里有守望队,守望队看见较杆里有东西有钱,要抢钱抓人,于是,毛主席等三人就走上洪、甘坑、黄石洞、黄源坳,遇险后才碰到陈九兴。这也印证了易绍钦之子易梅生的说法:“主席路十分熟悉。”

另外一位同行者潘心源,其实他的名字应为潘心元,是浏阳县委书记,他和毛委员一起从安源到铜鼓的。当时为了掩护身份,还带了一顶轿子。一行人被抓住以后,主席也说到了“从一个同志那里借了几十块钱,打算贿赂押送的人放了我”。1976年潘心元的遗孀周坤元老人证实,民国十六年中秋节的时候,潘心元突然从外面回来了,说起他和毛主席被团丁捉住了。毛主席从容镇定,毫不畏惧,潘心元急了,解差解他们走的时候,潘心元拿出一把钱往地上一撒,团丁们爱钱,就不顾毛主席了,拼命地跑去抢钱。四个人就开始一起逃跑,等团丁们追上来时,毛主席又拿出钱塞给团丁,等他们警戒放松,毛主席趁机脱险了。

此前,周坤元老人还说到自己的一枚金戒指给潘心元,也在那次撒钱时弄丢了。潘心元出生于浏阳北乡有名的富户人家,有良田300亩,祖父、父亲都是两代单传,幼年的心元备受家人宠爱。后来读书,1923年在夏明翰、田波的介绍下,入党走上革命道路,他有点钱也是合乎常理的。

毛委员去铜鼓在张坊遇险,没有按时到达,慕容楚强被派去安源看毛委员是不是改变了计划,去安源比较顺利,回到浏阳,慕容楚强被团防局抓住了。后来,与潘心元一起共事的慕容楚强说:毛主席由安源到铜鼓领导秋收起义,关于途中行进布置如下:由三团派在安源侦探消息的刘建忠、周克明当向导,主席与潘同志隔相当距离。到晚歇饭店,刘、周在进口的第一饭店歇宿,次日早餐后,毛委员和潘同志则望着店门外的过往行人,看见刘周过去后,即尾随前进。在饭店歇宿各住一间房,装作互不认识,互不谈话,如有询问时,只说在前面路上相遇同行。慕容楚强描述毛委员在浏阳张坊碰到团防局检查一段,非常简单。刘周走在前面,遇到三岔路口,就丢树枝作为路标。被团丁盘问时,毛委员就同团丁谈家常,还拿了几块钱给团丁,并说:“我是一个做夏布生意的人,你们生活苦,这几个钱给你们。”接下来应该就是团丁的队长来了,不同意,于是就有毛委员在其他人的掩护下逃走,藏身河沟的草丛中。



秋收起义铜鼓纪念馆 

图片来源于“江西文旅发布”

关于毛主席在张坊遇险,慕容楚强在1978年12月14日对采访人员说了这样的话:“我讲的是实在的,是潘心源亲口告诉我的,现在有些资料都不真实,是捕风捉影写的。”

铜鼓县编写此书时,从办公室的抽屉里取出当年的卷宗,有些纸张一碰就碎了,还有的粘在一起,更有许多字迹已经无法辨认,编纂人员有时为了一个字要花四五天工夫才揣摩出来。

选明说,铜鼓是农民自卫军,虽有1200人之众,浏阳的工农义勇队只有700多人,但是,我们这里的农民不懂军事,没有出什么人。确实,前两天我去平江起义旧址参观,平江县出了52位将军,仅长寿镇一地就有张震、方强、刘志坚等12位将军。

后来失利,回师排埠镇万寿宫休整,三天两晚,主席苦苦思索,最后形成了“农村包围城市”伟大构想的萌芽。

话说毛委员脱险后,从排埠一路艰辛走到铜鼓萧家祠,等待起义的队伍有了主心骨。当天晚上,在萧家祠的团部,毛委员以中央特派员和第一师师长的身份召开了排以上干部的会议,也为了欢迎毛委员到铜鼓领导秋收起义,部队宰了一头大黄牛,其时很多人发了“摆子”病,又没有什么药,牛肉可以治疟疾。会后,在萧家祠的过厅里,摆了20桌,牛肉也发给了战士们。

第二天,秋收起义如期举行。

我第一次去铜鼓看了萧家祠,第二次整修没开门,这一次再去依然大门锁着,后来,有幸馆长亲自为我们开了门。萧永翁祠堂很大,里面有两棵百年以上的老树,上下两层楼,一个过厅通到门口,20座放下没问题。2024年9月下旬我在铜鼓小住五日,马总和我去平江起义旧址时,在高速公路上看见“张坊”的指示牌,车子到达浏阳市张坊镇上洪社区上洪片蟹形组,王首道故居的村口路边,看了王首道的事迹展览,主席在张坊遇险被民团抓住和躲藏的地方还是没找到。

回沪后,在网上看到湖南日报记者张俭之先生一文:《94年后,我终于读懂了毛泽东张坊遇险》。他在2021年秋天实地踏勘了张坊那个水塘,树木依然茂密,水塘已经干涸,张在文中说到,他请了湖南党史研究院院长过来看,院长说:就是这个塘。

至于张之俭先生说,当时毛委员遇到的农民是张坊的,叫彭木匠,不是那个什么陈九兴,关于彭的故事有很多,张没有讲下去,留了一个谜。不过,张文认为毛委员遇险是9月8日,当晚在彭铁匠家中住了一晚,第二天到排埠镇,这样算下来,赶到铜鼓萧家祠是10日下午,次日秋收起义举旗。

11万铜鼓人民,解放后只有7万了,有许多共产党人、红军以及家属,在奋斗中牺牲了宝贵的生命。98年过去了,今天的铜鼓有了新面貌。



(原文刊登于《静·安》2025年秋季号

责任编辑:杨晓晖




作者简介



朱全弟,原《新民晚报》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报告文学集《第四个领域》,散文集《从上海到洛杉矶》《男人之歌》。纪实小说《上海S. C总部在波士顿》刊登于《萌芽》杂志1987年第8期,被《小说选刊》转载,并获得该年度萌芽文学奖。



信息来源:静安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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