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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白领 | 何挽意:造梦人的看戏路——魔都观剧手记

地址:        开始时间:2026-8-30 15:26:44

结束时间:2026-9-3 15:27:18

《静·安》创刊于2021年,季刊。静安区作家协会和静安区图书馆联合主办,由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题写刊名。既有名家之作、经典回顾,也刊登会员的优秀作品,旨在将文学情怀与静安的城市抒写相结合,彰显静安更具鲜明个性的文化软实力。





静                    安

造梦人的看戏路

——魔都观剧手记

文/何挽意


“你去哪儿看戏?”这是我常被问到也常问别人的一句话。

说起来,在上海戏剧学院念书,看戏是可以足不出户的。上戏主校区夹在延安西路与华山路之间,市区寸土寸金,学校自然也小得像盆栽一样。“足球踢三脚就从前门到后门了”,上戏人会这样调侃。而这个小得可怜的地方有多少个剧场呢?除了立于华山路边沿的实验剧院,校园中央的新实验空间剧场、端钧剧场,主教学楼红楼的顶层两侧还藏着东排练厅和黑匣子两个迷你剧场。正经八百讲得上名字的就已经有五个之多。故校园里一年四季大大小小的戏是不断的。

但对于学生们来讲,校内上演的剧目却更像是工坊、试水池和乌托邦。戏总是看不够的,要探寻更大更多元的戏剧世界,还是得迈开步子走出校门,创造自己的观剧地图,塑成全新的观剧经验。

好在从上戏出发去市区的所有剧院都很方便。走路十分钟就可以松弛抵达背后安福路上的上海话剧艺术中心,大剧场看大戏,D6空间和戏剧沙龙看小戏。踩单车十五分钟可速通至美琪大戏院、兰心大戏院这样的老牌影剧双栖剧院,这里除了现场演出,还经常放映经典的NTlive剧目,让那些好戏更大频度地被人看到。美琪大戏院的对面是一家有二十余年历史的街机店“街机烈火”,我想没有人能拒绝在美琪酣畅淋漓地看完一场《非穷尽列举》NTlive后再走进街机店大玩一通太鼓达人吧!


而从上戏乘地铁去往“环人广”,也只要半个小时。什么是“环人广”?在沪上看剧圈“黑话”里,“环人广”是指以人民广场为核心,步行可达范围内的众多剧场的聚集地。来到了“环人广”,在亚洲大厦和星空间,各种剧目就像在自动贩卖机里的饮料一般齐全,无论你想看话剧、舞剧,还是音乐剧,全部都有,只管选就好。

前几天我从亚洲大厦的小剧场看完戏出来,被陌生女孩拦住问:“老师,xxx出来了吗?你知道他今天还d吗?”刚要回答,旁边的亚洲大厦保安谢师傅就笑嘻嘻地说:“放心吧,我把门锁了,你人质跑不了!”不熟悉沪上看剧圈的朋友读到这段话或许会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环人广”本身就是一个“黑话”,而来到了这里,还会听到一个看剧圈的黑话宇宙。“老师”是看剧人在剧场内称呼几乎所有人的固定格式,“d”出自“sd”,而“sd”是英文“stage door”的简称,意为供演职员出入的后台出入口,而观众通常会在门口等待喜爱的演员下班一起互动,“sd”就延伸为“接演员下班”,“d”则是指演员下班路上和观众进行互动。“人质”特指观众喜爱的那位演员,因为在“环人广”的剧场文化里,与演员在下班路上进行互动,几乎成为一种固定项目,观众可以留住喜欢的演员,紧握这份剧场才能给到的现场性和共生性。保安谢师傅则是著名的亚洲大厦扫地僧,亚洲大厦的常客一定对他不陌生,多年的安保工作里,他早已看见亚洲大厦的演戏生态,也熟悉它作为一个产业自然存在的残酷淘汰。但此刻他还是想办法帮这个女孩见到她的“人质”。当时我们都笑了,为她在剧场里能获得这种幸福而笑。因为无论一个戏在商业上成功与否,在当下,它带来的愉悦势不可挡。

专供戏曲演出的天蟾逸夫舞台,多声歌演出的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影剧院一体的黄浦剧院,“环人广”的剧院各有特色,我则偏爱茉莉花剧场。茉莉花是一个独栋的中小型剧场,因此也格外适合演小戏。四月,自阿维尼翁戏剧节引入的皮卡罗剧团《男人与垂钓者》与德尔杜利斯剧团《呢喃者》就是在茉莉花剧场再度排演的。这两部小戏都是以喜剧效果引入悲剧性思考,高度依赖肢体幽默的“被看见”来做表达,放在茉莉花剧场就刚刚好,不贪大,却可以确保和观众亲密的观演关系。演出结束,我们也进行了一番“sd”,和演员们约好在茉莉花剧场的C通道等待他们,我们不用置身厅堂,就倚着街边大理石墙面探讨起喜剧在当代的意义,在窄窄的马路牙子上延续我们之间的联结与亲密。

而除了各处剧院,“环人广”还有一个隐藏的观剧点,那就是福州路上的德国文化教育处。在此,每年柏林戏剧节的重点剧目戏剧影像带都会被翻译为中文放映出来,将这些或许无法现场演出的最新鲜、最前卫、最先锋的戏剧作品带到上海观众面前。

上话、“环人广”各大剧院挨个看过,自上戏乘71路公交车,25分钟到水城南路下,没几步路到上海国际舞蹈中心,再几步路又到虹桥艺术中心。五一,炙手可热的编舞家Hofesh及其舞团的新作《盗梦剧场》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返场上演,到了恰恰部分,舞团的舞者们纷纷下台邀请观众共舞,去年首演时我这种在二楼的观众就只能干瞪眼看别人跳,在空中急得直拍大腿。今年我特购得一楼皇帝座一张,待到“恰恰恰”响起,大家涌至台前一起跳起来,台上台下一时不分彼此,舞动的身体和亮起的场灯一样温暖。剧场里充满了“活人味”,这座古北新兴的剧场高大、新潮,让人看到沪上剧场中新的舞蹈语汇。

市区剧院扎堆,我们扎堆往剧院里钻,我们骑着单车在梧桐区的林荫道上找寻戏剧的痕迹,在那些百年前立起的建筑里看那些轮番上演的新戏,见证哪些随时间而去,哪些不败于岁月。而这个观剧的地图仍在扩张变化,young剧场、保利剧院、北外滩友邦大剧院、1862时尚艺术中心,更新派、更流动、更国际化的剧场不再挨挤于市中心,而是环绕着上海这座新潮之城建起来,哪怕动辄1小时的地铁通勤,我们也赶往新的戏剧场域,道阻且长,但虽远必看。

学校里一位要好的朋友已经在“环人广”剧场工作,她自称“路痴”,记不得路和方向,但我们从黄浦剧场看完戏坐地铁回学校,她对路线却是熟门熟路,甚至笃定而迅速地报出最近的地铁出入口。我说:“你根本就不是路痴好不好?”她苦笑:“这个是我上班路线啊,走了几百遍几千遍的路怎么会不知道?”

某一天,这位朋友当时在学校做着一部话剧大舞监,忙得不可开交,而我上着小组理论课,收到她的微信消息:“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剧组里演员没有麦胶(固定麦克风的专用胶布)可用了,外卖买不到好用的,我抽不开身,你能去我上班的控台拿点过来吗?急用。”

于是我翘掉半节课,提着包往静安寺地铁站跑,奔过长长换乘通道,2号线坐到人民广场3号口下,穿过地下通道上到南京路步行街的街面,往“第一百货·星空间”冲。高大建筑物的户外扶梯和直升电梯体系复杂,但难不倒剧场牛马,我很快站到“星空间”牌匾下面,在工作日的白天,霓虹灯管尚未亮起,是一种掺有灰尘的平白颜色;最后一层楼扶梯尚未开启,得爬上去;剧场尚未运转,楼梯口用“闲人不得入内”的条幅拦住。

我把条幅拨开进入剧场,虽然“闲人不得入内”,但我不是“闲人”,“环人广”也不养闲人。穿过走廊,这里有许多间常驻的剧场,而朋友工作的地方是其中的一间,打开那间小剧场的门锁,里面一片黑暗,打着手电进去,声光电还未为这个这里“赋魅”,那些座位整齐、洁净、宁静。我知道这里现在还不是“剧场”,而只是一个房间。我找到朋友日夜工作的那个窄小控台,找到包装颜色鲜亮的好几卷麦胶,短暂见过造梦之地的“真身”又匆匆离去。

当我从静安寺12号口出来,在十字路口巨大天桥之下仰头,看见天桥上的最佳观景点挤满举手拍照的人们,也看见灿烂阳光下静安寺的金色塔身闪闪发光,那种光芒和通勤的奔波叠加起来,带来眩晕的感觉。我的朋友,当你在“环人广”工作完带着一点昏沉和倦意回到这里时,你也曾这样仰起头吗?你也曾日复一日见到这样的风景吗?

到了学校,朋友在新实验空间剧场的装台口等着我,我把麦胶递给她,发现我们额头上都冒起汗珠。她和我说“谢谢”,露出放松下来的表情,又转身进剧场忙碌起来,我知道麦克风会好好地贴牢固,灯光和音响会一条条编好,道具在被搬到准确合适的位置,剧场正在酝酿。我微笑着看她的背影,心里想着,亲爱的,我也走过了你常走的路了。

从学校到“环人广”的路,逐渐不再只是我们的看戏路,还成为上班路、做戏路。我们踏过这样的路,我们看过的种种好戏成为种子,而我们渐渐成为了造梦的人。



原文刊登于《静·安》2026年夏季号

责任编辑:吴越




作者简介



何挽意,上海戏剧学院戏剧学专业本科在读,剧场片场搬砖小妹。创立运营 “后院 NONG ”独立影像放映组织与同名公众号,在沪皖之间放点独立纪录片,也写点影剧评文章。





信息来源:静安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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