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创刊于2021年，季刊。静安区作家协会和静安区图书馆联合主办，由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题写刊名。既有名家之作、经典回顾，也刊登会员的优秀作品，旨在将文学情怀与静安的城市抒写相结合，彰显静安更具鲜明个性的文化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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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摩洛哥日记

图 文/吴建民

有的地方，去了很多次，还是留不下印象。有的地方，去过一次，就记住了一辈子。摩洛哥，属于后者。

在撒哈拉沙漠上骑着骆驼漫游

大西洋岸边

很早时候，看了三毛的作品，知道三毛与荷西的浪漫故事发生在撒哈拉沙漠，觉得神秘，便点燃我去撒哈拉的欲望。这次毫无准备，有人说，春节去非洲过吧？好，那就去吧。就这么爽快地决定了一个旅行计划。2020年1月15日夜晚，我们飞向非洲大地。

长途奔袭，一路向西。到北非摩洛哥已时空错乱，日夜不分。到卡萨布兰卡机场大概是午时。出机场，感觉像一个小码头，太阳很大，但不烈，有凉风。

跟携程旅游团是讲性价比的。上了车，就去伊斯兰教感到十分自豪的摩洛哥哈桑二世清真寺，它坐落大西洋边上，花了9亿美元耗时十多年才造好，可容纳2.5万教徒祷告。很有气势，广场规模堪比天安门，建筑宏伟，气势很大，却又空空荡荡，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神秘。

离开清真寺，顺道去迈阿密大道，也是倚傍大西洋而建，大西洋的海比较汹涌，海浪拍岸，海鸥戏飞。沿岸当地人建了许多原住民的非洲草房，修砌成海岸休闲娱乐的酒吧和饭店，很有特色，人海合一，成了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

夜晚来时，摩洛哥人精神也来了。据说太阳落山，才是穆斯林一天的开始。以前对卡萨布兰卡印象源于一部电影，一首歌曲，一次二战。这是一座浪漫而有故事的城市。

撒哈拉沙漠

撒哈拉，我们来了！三毛之于撒哈拉，源于《国家地理》杂志，我们知道撒哈拉，源于三毛。非洲驱车一路向南七八个小时，才见到神往已久的撒哈拉沙漠。途经摩洛哥大峡谷休憩片刻，被它的奇峻险势惊到，赞叹不已。而沿路撞入眼帘的，大多为原始戈壁，无滩。其间，还遭遇片刻卷起的沙尘，此时才了解当地人为何把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其实不止于宗教。

在撒哈拉

面对苍茫壮阔的原始自然风貌，我不禁为想起辛弃疾的“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边塞诗而感慨。想起王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唯美。那种意境，非置身现场身临其境难以体味。摩洛哥，来对了。我在想，离城市越远，离自然就越近；离繁华越远，离原始就越近；离现代越远，离蛮荒就越近。到了一望无际渺无人烟的茫茫沙漠，生存成了问题。而，思考却被激活，灵魂则得到释放。三毛，为何与荷西来此结婚生活？原因大抵如此。世俗的纷争，利益的诱惑都被沙漠的风吹走了，他们不止于挑战极限，更多可能是找到灵魂的拥抱与契合。

我们在撒哈拉沙漠，有幸，就住在沙漠边上的一个新建的宾馆。说宾馆，其实就是住上了有当地民风的住宿。这种被金灿灿沙漠包围的住宅，有热水澡热牛奶，真是幸运。据携程美女领队说，前年来此的游客还不能住此，必须住离沙漠几十公里外的酒店。有趣的是，当晚，由于沙漠无网络，我们终于过了一个没有网络的夜晚，与世隔绝。只有银河系的星星陪伴，天压得很低，低到似乎举手可以揽星。沙漠的夜晚，静得有点可怕。周围没有生命，没有声音，只有死一样的夜。还有无穷无尽的沙漠。然而，魅力也就在此，这里，离天空很近，跟银河是邻居。抬头仰望，数不尽的星星好像是你的朋友，你可以跟星空聊天。

翌日，骑着骆驼，漫步沙漠2公里后，我们席地而坐，等着日落的到来。太阳懒懒地下降，在沙漠的衬托下，那叫一个美。临走，不忘装上一瓶，带走一点撒哈拉沙漠的沙，金子般的贵。

蓝色天空之城

第7天，来到堪称“天空之城”的小镇，叫舍夫沙万。爬上山，撞见的特色不言而喻：被蓝色覆盖的山城。那种蓝，是会征服你的一种美。它给你带来纯粹与简单，会消散烦恼与疲劳。散步在蓝色中，仿佛在神话里漫游。每家门口，都挂满小商品如冰箱贴小皮件及水果等，守着小生意。有意思的是，摩洛哥做小生意的，绝大多数是青壮男人，很少见女老板的。

除此，男人就是祷告和站街。

舍夫沙万山城，曾经属西班牙殖民地范畴，满街的建筑商店道路，都印刻着西班牙风格与文明的痕迹。其实，在摩洛哥，很少见到黑人，因为摩洛哥人有着强大的欧洲血统，大多是法国和西班牙的后裔，或者是从中东飘泊过来的阿拉伯人。置身摩洛哥繁华街头，恍惚之间，会以为是在欧洲。

正在舍夫沙万山城穿来走去时，忽遇一小伙朝我们笑道：你好，你好！他会说中文？我们收住了脚步，也跟他打招呼：你好，小帅哥！他一口气说了几个短句：“中国强大”，“一带一路”。我们乐了，小家伙还知道这个？问他几岁，在比划和肢体语言帮助下，知道他16岁，家里有两个妹妹，他是老大，读大学二年级，现趁放寒假帮家里做些生意赚点钱，他的梦想是大学毕业后去中国留学。言谈间，美语连连，还说：“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哇，这个他也会！我们被惊到。他希望我们照顾他生意，买点冰箱贴，这是自然的事。没想到他还会谈价，报出的价居然比山下的贵。当然理解他，但不能纵容他斩客，年纪轻轻。

在还到山下的价格后，我们买了几个。小伙欣然。又饶有兴趣掏出一本笔记本，说他在自学中文。问他难吗？他说难。打开笔记本，他记下许多短句，如：谢谢，你要多少钱？对不起。不行，不行。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您来自中国哪里等等。底下标注着拼音。我们被这16岁的男孩感动，决定帮他，就加了他微信。并说，如果他来中国留学，有需要我们一定帮他，这不是戏言。他激动得跳起来，高兴难掩。巧了，他说他还有中国名字，叫“高兴”，摩洛哥名叫“穆哈默德”。我们就叫他穆哈默德?高兴。

正说着，一群路过的中国游客跟他打招呼，是北京的游客。他们的导游跟我说，他两年前就说要去中国留学，这是他的梦想。我说我答应他如果来上海，找我。这时，北京一女游客不假思索豪迈蹦出一句：到北京留学，找我！小伙子乐成什么样，不知说啥好。此时，同行的北京导游问那女的，人家将来到中国怎么找你？那北京女游客说，就到“北大”来找我。我说，你是北大的？她说，我是北京语言大学的，简称“北大”，还有这么一说，我一笑。那她姓甚名谁，也不提。像风一样，要走。小伙子迎上去，不忘推销，对北京豪迈女说道：“过了这个村没那个店。”你猜北京女怎么说，着实又豪迈了一回：“钱，就不给你赚了，好好做你生意吧，以后来留学找我，得嘞！”穆哈默德?高兴放假只有十天，十天之后，就不再做生意，回到大学读书。最后，我在他笔记本上，留下笔迹和联系方式以作纪念，欢迎他来上海留学。

走街串巷马车铃声

第8天了，是不是应该到了审美疲劳的阶段？一天换一个住处总有点像行军，好在携程安排的宾馆和餐食都不错。每天热水澡，每顿都送丰盛的水果，水果量很大，橘子苹果香蕉，哪能吃得了，每次都吃得很撑，最多对付一个水果。导游说，付了钱的，能带走，于是这一路上水果不愁。

旅行的意义就是激发我们在平凡日子沉睡的好奇心和生活激情，这一点，此行是做到了。

今天，我们到了有欧非大陆枢纽之称的土安。15世纪末伊比利半岛的收复失地运动时期，许多被西班牙赶出的阿拉伯摩尔人，移居到了土安，这里成了他们的避难所。如今城内见到的清真寺、凉棚和数不清的走廊和通道，都深受安达鲁西亚建筑影响，我们游走穆哈默德五世大道及广场，顺便拐进小店铺买了几个小东西，其中有一个用雕花金属镶嵌包装的精致小瓶，准备装撒哈拉沙漠的沙子，金子般的沙，要给它安个家。还买了几个富有非洲特色同样精致的烛台。

有趣的是，一大早，领队带我们去逛了当地菜市场。同样发现，所见店铺和摊位，都是青壮男人，海鲜腥味扑鼻而来，水果也丰富多彩，没见过的是仙人掌果。菜场格局不像我们中国那种大空间的菜市场，而是在小巷里拐来拐去的，像我们上海的城隍庙、七宝、朱家角古镇。

集市

摩洛哥菜市场

尚未开市的古镇石板街

当地民俗表演

行进中，时不时遇到运货的马车和骡子。很远，就听到一种独特的铃声。我小时候6—7岁（60年代）时，在上海的马路上，看到过也听到过，所以飘过了儿时的记忆。出了巷子，又见许多穿长袍的男人伫立或坐在街头发呆。在摩洛哥，每经过一座城市、山镇，都能见到的情景。其国家发展程度，有点像上海的70年代光景。

下午，来到直布罗陀海峡边上的丹吉尔城，可惜下雨，阴冷。跟我们前面去过的城市的最大差别就是，干净，宽敞，有很长的海岸线。正逢下雨水迹，我们来到大西洋岸边。徜徉海滩，雨滴拍打，除了我们，别无他人。无事生趣，挑捡了两块石头，因形状酷似而命名为“五花肉”和“咸肉”，准备带回家，留作纪念。

摩非洲之洞

第9天，我们开始消化丹吉尔。丹吉尔有不少名胜古迹，如古罗马的公共浴池和制油店遗迹、著名的卡斯巴大灯塔、穆哈默德五世发表独立宣言的纪念碑和“非洲之洞”（亦称“大力神洞”）等等。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非洲之洞”，就在大西洋边上，以逆光造就的黑洞，往大西洋看，其剪影，居然就是一张非洲地图的轮廓，蓝色海洋即非洲原野版图之内容。神奇，有时候是人类无法解释的，因为，还有宇宙之母。

随即，又去了“斯帕特尔海角灯塔”，这是大西洋和地中海的交界处。这个灯塔是近年建成，为了界定两海之边界，原来两海交界处没有任何标志，因此而建。这里，来的人不多。海风很大，把海边的非洲椰树吹得摇曳不停，伴随着海浪哗哗声，酷似女人跳舞，舞姿婀娜，是否在欢迎来自中国的我们。自作多情一下，无妨。

而后，我们去了海边的一座小镇，清静，干净。仿佛又置身于有西班牙风情的小巷。

下午来到摩洛哥首都拉巴特（也是四大皇城之一）。我们游览了拉巴特皇宫，这是典型的宫殿建筑。

皇宫大道宽广而笔直，广场四周有古炮，很像《林则徐》电影中看到的中国清朝那种。广场中央有一个很大的圆形喷水池，这里也是摩洛哥国王迎接世界来访的各国元首的地方。

城堡花园

我们有幸进入穆哈默德六世的皇宫广场，它没有故宫的森严气氛，也没有中南海围墙那么高，外围门的进口，只有两个不带枪的保安。边上，就是普通的马路，车来人往，很亲民，尽管皇城里面气势不减。我们住的酒店就在皇宫边上，晚上沿着皇宫外墙散步，飕飕冷风吹来，有些凉。但若穿进岔道、街头和小巷，灯火还是辉煌。摩洛哥人，是有夜生活的。

再去参观穆哈默德五世皇陵，门口则见身穿鲜艳夺目的军服、骑着高头大马的军人，守着几扇大门，当然这更多是显示象征意义的神圣与威严。据说旁边古老的清真寺，被某次地震震倒，只剩一座孤塔，其他建筑统统都倒，就它不倒。也是神奇。

乌达雅堡

首都拉巴特，虽没有卡萨布兰卡城市有名，却比卡城漂亮干净而先进。我们入住的酒店位于市中心，繁华。晚上自然要去逛街。过一条马路，就看到一百多年前欧洲人造的火车站，很漂亮。火车站跟前的马路上，叮叮当当的有轨电车跟欧洲无别。街道上人来熙往，很是热闹。但是这个市场，给我的印象，相当于我们这里不太景气的轻纺市场，我们落寞，他们热闹。差距就在这。

《碟中谍5》拍摄地

1月24日，也就是我们旅程的最后一天。

上午去了乌达雅堡，它位于拉巴特以东，濒临大西洋，为一古城堡建筑群。乌达雅堡始建于12世纪柏柏尔王朝，后为阿拉伯王朝所用，曾被葡萄牙和法国人占领。现存乌达雅堡对外开放区域分三部分，一是院内花园，系伊斯梅尔国王于17世纪所建，小巧玲珑，幽雅精致，花木繁茂，具有安达鲁西亚园林建筑风格；二是博物馆，由于时间关系我们没安排去；三是高空平台，为古时空中市场遗迹。

随后，驱车来到《碟中谍5》的取景拍摄地，汤姆克鲁斯驾车从古城堡阶梯上追逐逃逸者的场面即拍摄于此。有明星和名电影支撑，这座城堡立刻身价倍增。

其实，从摩洛哥一路走来，这种皇城、宫殿、古堡、城墙、皇家花园等，俗称“宫（殿）堡（城）鸡（基）丁（顶）”，比比皆是，要拍照的话，到处是景。摩洛哥和欧洲的区别，就是基督教堂换成了清真寺。离开汤姆克鲁斯拍摄地，踏进一座幽静的皇家花园，里面长满我们不认识的花草，大家却好奇地观赏各种适于非洲的花木，有的与偌大的掌叶自拍，有的抓拍正在攀枝休憩的非洲猫，有的女孩穿进色彩斑斓的柳条中拗造型，饶有兴致。

中午吃烤鱼，来到一家位于大西洋岸边的海鲜餐厅，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吃着不错的各种烤鱼，味道不错，终于把胃里多日腻味的馕和法式面包给压下去了。大西洋的海滩，没有澳洲、欧洲、美洲海滩那么平坦和开阔，很少见海滩有人晒太阳或嬉戏。不知是否洋流太深或地质因素或其他原因。

下午又去了哈桑穆哈默德五世的皇陵和六世的预备墓陵，两者相邻约200米左右，前方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中布满残垣断壁，像我们的圆明园。除了肃穆，还有悠远。

旅游的最后一程，是再回到哈桑二世的清真寺详细观摩。我们终于踏进了这座规模宏大建筑金碧辉煌的清真寺。这座建筑费时9年，用材极其考究。跟基督教堂不同，里面空旷浩大，一览无余，但都归于宁静。

我们提出要去《卡桑布兰卡》电影中著名的里克咖啡馆，导游绕道而行，说那里不能停车，只给3分钟。来到里克咖啡馆，一看，很是失望。电影里的咖啡馆已搬迁到这，不是原址，但按原样复制。停留一分钟就够了！

总体来说，摩洛哥人对中国人挺友好的，所到之处，见到我们总说：“你好！”概括对摩洛哥人的印象，可以说这么几个字：慢，滞，朴，拙。虽然穷，但他们还有信仰。

（原文刊登于《静·安》2026年夏季号）

责任编辑：杨晓晖

作者简介

吴建民（笔名逗号）1956年生。曾在《劳动报》《上海星期三》《新民晚报》任记者、编辑、广告策划任职达30余年，也获过文学作品奖和新闻作品奖，发表短篇小说、微型小说、散文随笔、报告文学、新闻作品达近百万字。担任过《上海中学生报》执行主编、《中学生优秀作文选》主编。《现代社区报》主编。

信息来源：静安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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